摘要:
诗人生平
阿法纳西·费特(1820-1892)俄罗斯著名诗人、作家。
对于费特来说,他的出身可算作其平生中最为黑暗的一页。不仅由于他生日的确切日期无法弄清,甚至竟连他的父亲是谁也曾是一塌糊涂。
1820年初,俄罗斯44岁的退役军官阿法纳西·舍恩申到德国的达姆施塔特市就医。他是奥瘳尔州的一位地主,受过良好教育,家底殷实。此间,他结识了当地的总警察所长卡尔·贝克尔。舍恩申在此结识了贝克尔的女儿——22岁的莎尔洛塔,二人一见钟情。莎尔洛塔以前曾嫁给过一个叫约冈·费奥特(Иоганн Фёт)的小军官。在那年的九月,她弃家而去,随舍恩申跑到了俄罗斯。当时,她已身怀有孕,但她按照东正教的仪规,与舍恩申举行了婚礼,并为自己取了一个名字:伊丽莎白·彼得罗夫娜·舍恩申娜。孩子出生后,也取名为阿法纳西,出生证明上标明他是舍恩申的儿子。
然而,1834年,因为某人的告密,奥瘳尔州政府对阿法纳西及其父母的婚姻关系产生怀疑。舍恩申当时很害怕。为使阿法纳西不至于成为非法所生,便让人将他带至利夫梁德的小城维罗(如今爱沙尼亚的维鲁市),在德国的亲戚间奔走,想使他们承认这个男孩是“去世的费奥特的儿子”。尽管在此之前费奥特并未承认他是自己的儿子,但经过一番周折,总算与他们达成协议。
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,这次事件的顺利收场,却成为费特未来生活不幸的源泉。他从一个俄罗斯的上层贵族,竟一下成为了外国人,失去了继承舍恩申这个姓氏的权利。莫斯科大学毕业后,费特骤然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,在赫尔松州的军团里做了一名小官。这位刚刚起步的诗人如此做的目的只有一个,那就是为了取得贵族后裔的身份,也是为了找回自己以前失去的地位。在重新获得了俄罗斯的国籍后,1853年,他成功加入了近卫军团,驻扎在距彼得堡不远的地方。然而,他还是没能赢得贵族的身份。因为,按照新沙皇旨意,军衔制度不断改变。至1858年费特退役,他的军衔还只是骑兵上尉(相当于少校)。依当时的情况,只有上校军衔才能获得贵族封号。
在此之前,他已经出版了几部诗集。值得一提的是,1842年,在《祖国论丛》杂志上第一次出现了署名为“费特”的诗,他的姓氏“费奥特”(Фёт)中的“ё”被换成了“е”。他也由费奥特,变成了费特(Фет)。诗人对这一变化并未提出异议,从那次开始,这个姓氏就正式变成了诗人的笔名。
对诗人的诗歌创作给以热情宣传和赞誉的是屠格涅夫。而阿芙朵契亚·巴纳耶娃在自己的《回忆录》中写道:“屠格涅夫觉得,费特创作力如此旺盛,如同臭虫一样,让人觉得他的头脑中好像有一整队的骑兵连,基于此,他的一些诗显得毫无意义。”如照她所说,屠格涅夫对费特的评价,我认为是不准确的。
费特在抒情诗领域取得的巨大成就,当时只在很小的范围内为人所知。因为他的诗歌在当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。那时,整个国家正掀起民众政治热潮,也已经显现出大革命来临的征兆。
可是,费特却又在此刻突然改变了自己的人生道路。他购买了一片领地——斯捷潘诺夫卡庄园,那里住着舍恩申家族的人。他搬到了这个偏僻的地方居住。他成了一名出色的庄园主,渐渐受到当地地主们的尊重。1867年,他被选举为国际名誉法官,在这一职务上他干了整整11年。
1873年,经过诗人的努力,他终于得到了自己从前的贵族姓氏以及相关的待遇。按照文学评论家瓦基姆·科日诺夫的观点,在那一年诗人找到了一份家族档案,从而证实他是舍恩申的儿子。
之后,他又积极投身于诗歌的创作,出版了几部以《夜火》为总称的诗集。但是,与从前一样,他在诗歌方面的名气依然只有少数朋友知道。在费特从事诗歌创作50周年之际,朋友们为他举办了热烈的庆祝活动。
诗人的死亡,也一如他的出生,充满了疑问。在诗人去世25年以后,这一秘密才昭然于世。
在费特的暮年,许多老年病症折磨着他:视力严重下降;因胸部疾病,常令他呼吸窒息、疼痛难忍。在费特去世前半小时,他强烈地渴望喝香槟酒,而妻子害怕给他,费特于是让妻子去征询大夫的意见,在身边只留下自己的女秘书。由费特自己口述,女秘书打了一份不同寻常的留言:“我不能理解这蓄意增多的必然的苦痛,我自愿走向它。”。在留言下他亲自写下:“11月21日费特(舍恩申)”然后,抓起一把钢制三棱匕首,就要向身上刺,但被秘书扑过去夺了下来。争夺时,女秘书弄伤了自己的手。费特又转身穿过几个房间直奔厨房,很明显,他是想去找别的刀子,可他突然摔倒在地。摔倒后,便再也没有爬起来。其实,他这样并不能算作自杀,但可以看出,对于自杀他是早有考虑了。
他的一生都在为自己的命运抗争,当离开人世时,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。
在费特去世后的19世纪90年代末至20世纪最初的10年,他得到了应有的荣誉。人们把许多象征主义诗人如瓦雷里·勃留索夫、康斯坦丁·巴尔蒙特、安德列·别雷、亚历山大·勃洛克都视为他的后继者。
《这是清晨,这是快乐……》
这是清晨,这是快乐,
这是白昼与光明的威力,
这是蔚蓝的穹窿,
这是连续不断的呼喊,
这是兽群,这是鸟阵,
这是水的絮语,
这是柳树和白桦,
这是水珠——这是泪滴,
这是飞絮——不是落叶,
这是山峰,这是谷地,
这是蚊蚋,这是蜜蜂,
这是轰鸣和啁啾,
这是霞光无遮无掩,
这是村庄深夜的哀叹,
这是失眠的夜晚,
这是被褥的黑暗和温暖,
这是急促断续的声响,这是歌唱的颤音,
这一切都是——春天。
1881年(?)
《奥菲丽娅①歌唱着,奄奄一息……》
奥菲丽娅歌唱着,奄奄一息,
她唱着歌,编织着花环;
伴随着鲜花、花环与歌声
她沉入了河底。
还有那么多赞美歌
在幽暗的河底融入我的灵魂,
并且给了我那么多激情和歌声,
那么多泪水与梦想。
1846年
①奥菲莉亚 Ophelia :指莎士比亚戏剧《哈姆雷特》中的哈姆雷特的未婚妻。她不堪王子的出走与父亲之死而精神失常,终日四处游荡,采花、唱歌。一日,她想把花冠戴上枝梢,身下的树枝断了,落入河中溺水而亡。
《我们沿森林中惟一的小径漫步》
我们沿森林中惟一的小径漫步
在傍晚昏暗的时候。
我看见:西方带着神秘的战栗
熄灭了光焰。
分手时想说些什么,——
此刻的心情谁也不会懂;
至于他的茫然若失还能说些什么?
说什么呢?
思絮激动不安,轻舞飞扬,
而心儿是否还在胸中哭泣,——
钻石般的星辰很快会纷纷涌现,
请你再等等看!
1858年
《低语,胆怯的呼吸》
低语,胆怯的呼吸。
夜莺在轻啼,
梦境的小溪
闪烁着银光,泛着细小的涟漪。
深夜的灯光,深夜的黑暗,
阴影无边无际,
那可爱的面庞
正经历着一系列神奇的改变,
在暗灰的乌云中是鲜红的玫瑰,
琥珀的反光,
还有亲吻,还有泪水,
还有黎明,霞光!……
1850年
《黎明时请你不要把她唤醒》
黎明时请你不要把她唤醒,
黎明时她睡得多么香甜;
她的胸中清晨在呼吸,
面颊上的洒窝那么清晰。
她的枕头温暖,
温暖的还有她疲惫的梦境,
长长的发辫乌黑,从两边
奔跑在她的双肩。
而昨天傍晚她曾在窗前
坐了很久很久
她眺望着悠游的云朵,
以及月亮的滑翔。
当月光越来明,
夜莺的啼叫也越来越响亮,
她全身变得洁白,
心儿痛苦地跳荡。
为何在年轻的胸中,
黎明如此照耀在你的面庞上。
请你不要把她唤醒,不要……
她睡得多么甜蜜,在黎明!
1842年
《我在等待……夜莺的回声》
我在等待……夜莺的回声
飘荡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,
月下的小草闪耀钻石的光芒,
和兰芹上萤火虫儿在飞翔。
我在等待……幽蓝的天空
缀满大大小小的星辰,
在手中,在脚下
我聆听着心儿的跳荡。
我在等待……风自南方吹来;
无论行走还是站立都让我温暖非常;
星辰向着西方坠落……
对不起,亲爱的,请原谅!
1842年
《我带着问候走向你》
我带着问候走向你,
想对你讲述,太阳已经升起,
它那温暖的光辉
沿着树叶颤动;
我想告诉你,森林已经苏醒,
全部都已苏醒,甚至每一个枝条,
每一只小鸟都是在鸣唱
充满对春天的渴望;
我想告诉你,心怀那份激情,
如何在昨天,我重新来到你的身边,
告诉你我的灵魂充溢了幸福
准备为你把一切献出;
我想告诉你,从四面八方
都向我传来愉快的消息,
想告诉你,甚至连我自己都不清楚,
我要歌唱,但是要等待歌声成熟。
1843年
《云翳恰似波浪》
云翳恰似波浪
尘土飞扬,升起在远方;
骑马的或是步行的人——
在灰尘中无法辩清模样!
我看见:一个人骑着
一匹剽悍的烈马。
我的朋友,远方的朋友,
请想起我来吧!
1843年
《多么幸福:夜晚,只有你我在一起》
多么幸福:夜晚,只有你我在一起!
河流恰如明镜,闪耀着星星;
而在那里,举头看一看:
多么深邃与纯净,我们头上的天空!
哦,请叫我疯子!叫吧
想怎么叫都可以;在此刻我消弱了理智
我感觉心中的爱情在奔涌,
我甚至不能,不想,也不会沉默无语!
我病了,我爱了;但是我因爱而痛苦——
哦,听着!哦,请理解我!我不想把激情藏起,
我想对你表白,我爱你——
爱你,我只想爱惟一的你!
1854年
2003年4月下旬译